再长大些,迷过一阵丹麦松饼,形容薄俏而韵味丰腴,咬一口,凝脂一样的香醇细腻。再以后有了专门的西饼店,各式各样的面包花枝招展群芳争艳,许是审美疲劳吧,反倒很少动心,也没什么可以铭记的印象了。而群芳争艳的地方,一向多是非,这几年有关食品卫生状况的爆料越来越猛,面包的名声,已经大不如前:先是反式脂肪酸,又是再生面包、毒面包,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每一波都藏着阴损却含而不露的杀机。愤愤不平之余,我终于决定:为了给家人的健康威胁止损,买个烤箱,自己做!
差不多每一个“家庭面包师”,都是从烤馒头开始的,问题,多出在面团上。面包的面团,必须要揉出“手套膜”——把一小块面团轻轻拉开,直到拉成的面片可以像手套一样贴在指尖上,油膜一样薄到透明而不破,才算过关。要到这样的程度并不容易,揉面的手法很关键——不是像揉馒头那样的反复按压,而是尽可能长地反复拉扯,尤其不能加干粉,这样一层层地叠加,距离“手套膜”的境界就一步步靠近了。说到这个拉扯,我想起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一家人去看电影。片名和情节都忘了,只记得老爸的一句评价:外国人,扯(意思基本通现在的“二”)扯呼呼的,挺逗!现在发现外国人的“扯”,原来是从做面包时就开始了,不觉会心一笑。
我是做到第四五个的时候,才见到真正的面包的——最朴素却最考验技术的吐司,色泽金黄,组织绵密,撕开一块儿,嫩黄的面筋丝丝缕缕,晶莹剔透,满口是没有香精粉饰的天然美味,麦香奶香馥郁醇厚——不生猛,然而回味悠长。这时候的喜悦,是真正的盈盈一心间,这才真正明白了,为什么烘焙这东西会如此蔚然成风。
能把吐司做成功,便标志着已经掌握了做面包的根本要领,只要稍加进修便会举一反三一通百通,这时候再看西饼店里的那些花哨,不过都是浮云了——椭圆或橄榄形的小面包划上一刀,塞进生菜香肠甜豌豆玉米粒,再用沙拉酱或是蛋黄酱曲里拐弯地挤上点小波浪,就是热狗;擀成宽大的薄片撒上芝麻、香葱段,烤成后喷点水保湿,到温凉时抹上沙拉酱和肉松卷紧,切段,两端涂上沙拉酱沾满肉松,就是肉松卷……就连最素颜的吐司片,也能用巧克力酱画出最美的爱心早餐——明媚的太阳,恣意的笑脸,让因睡不饱而沮丧的家人瞬间心情大好。
美味的东西,一向都是讨巧的,如果再添上一点情趣,那就是格调——以前形容一个女人没见识不开眼,叫“围着锅台转”,永远衣衫不整头发凌乱,是很被人厌倦怜悯的悲催角色;现在围着烤箱转,就成了美食达人,帅哥靓女锦食玉衣创意无限,引得垂涎暗涌拥趸无数,这就是原因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