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饼确实不算一种美食,我们想念它、品尝它,是一个仪式。
妹妹是十月初出生的,那年外婆后援团准备来德支援月子之际,赶上月饼保鲜期还没过。要带的东西太多,斤斤计较之下,好不容易捎了一个月饼,千里迢迢飞过来。
这个月饼如此宝贵,总得让德国友人品尝品尝。他爸拿起那块传说中的“月亮蛋糕”小心咬了一口,立马便跑厨房吐掉然后漱口,完全不能出于礼貌把它咽到肚子里。
月饼确实不算一种美食,我们想念它、品尝它,是一个仪式。没有在这仪式下长大的人,谁受得了这电击般的甜腻。
其实在德国买月饼也不难。网上的亚洲超市今年还推出在汉堡现做的鲜肉月饼邮购服务,整个制作过程有图有真相地搁在网页上。港产的广式月饼,法兰克福的亚洲店都能买到,一盒20欧(元)上下。
我们这样的半唐番家庭,中国节庆也不怎么认真过。再说注重健康的老妈如我,是不会花20欧买四个高糖高脂的圆饼给孩子吃的。
但有时,这种一年一度的食物,会让人念想。
在所有传统节日里,中秋于我是最美好的,可能因为它有一整套丰富浪漫的符号系统吧。岭南的儿时,中秋伴随着很多好吃的,炒田螺,煲芋头,剥柚子,还有孩子们的灯笼——这个节日就像灯笼里的烛光,照亮了我们的童年。
去年,邻居打球的俱乐部里,有中国留学生DIY的月饼出售,据说材料都是从国内邮购而来,一则应节高兴,顺道也赚点零花。我也不知是想吃月饼了还是想家了,便买了两个。
这俩冰皮月饼,上面再印个“車”字就可以下棋了,真不比棋子大多少,卖5欧。中秋之夜,当孩子和他爸啃德国面包之际,中国老妈鉴宝似的拿出来品尝。
果不然,太甜了,连孩子都嫌它太甜。就是这样,没有时心中念念,一吃就幻象消散。念想断了,又等明年。所有期待的东西,都是日子和距离堆成……
今年端午时,中文学校搞庆祝,说每个同学都将获赠粽子一枚。飞力士因为还没正式入学,原以为没份,哭着喊着要吃。最终好容易领到之后,掰开咬了一口,就塞回来给我。多想吃的东西,吃一口就断了念想。记得那之前我还特意给他讲了屈原和粽子的掌故,八岁小童听完后的第一句话是:他不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啊!
我就想,倘若我这回给他讲嫦娥偷吃灵丹而奔月的传说,小朋友会作何评论呢?

